专访胡沈员:《舞蹈风暴》夺冠后他的新作墨尔

  澳大利亚墨尔本,当地时间3月5日晚,中国舞者胡沈员和印度裔英国舞者阿卡什·奥德瑞的新作《无径之径(Samsara)》全球首演。

  胡沈员,2019年《舞蹈风暴》总冠军。他以毛不易歌曲《一荤一素》创作的舞蹈《儿时》,曾让许多在场选手和观众泪目。舞蹈家沈伟称赞他的表演“完美”,主持人何炅说他的作品“在无声当中见惊雷,在柔软当中又蕴含着巨大的能量”。

  阿卡什·奥德瑞,当今炙手可热的天才舞蹈家,曾凭借《上升》《喃喃低语》等作品惊艳世人。2016年,阿卡什在英国看了杨丽萍的舞剧《十面埋伏》,在台上40多位舞者中,一眼“盯上”胡沈员。2017年,阿卡什来到上海,特意拜访胡沈员。两人一见如故,开启了《无径之径》的共同创作。《无径之径》的灵感来自《西游记》,从来只跳独舞的阿卡什,也因为胡沈员第一次尝试双人舞。

  《无径之径》由上海国际舞蹈中心剧场、英国皇家芭蕾舞团、澳大利亚墨尔本艺术中心、法国巴黎夏约宫国际剧院等七家全球艺术机构联合委约,胡沈员和阿卡什筹备了近三年。然而,因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,胡沈员差一点与首演失之交臂。

  当地时间2月3日,正在英国莱斯特排练《无径之径》的胡沈员接到消息,赴澳大利亚入境很可能成问题。为保证首演如期举行,只能紧急给出B方案,即另找一位演员替代胡沈员,和阿卡什一起完成全球首演。与此同时,原定于3月17日在上海国际舞蹈中心举行的《无径之径》亚洲首演也面临延期。

  胡沈员万分遗憾,但他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一切,同时尽快将自己的动作一一教给替代者,确保首演万无一失。

  幸运的是,十几天的等待之后,胡沈员的澳洲签证终于下来了。他顺利飞到墨尔本,完成了《无径之径》的首演。上海国际舞蹈中心也宣布,《无径之径》将在9月与中国观众见面。

  胡沈员:2017年在上海,算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。我们讲述彼此成长的故事,在排练厅里跳各自擅长的舞,让对方更了解自己。我们交流时是有翻译的,但其实翻译并不需要在场。排练过程中,不需要语言,我们就能理解对方的意图。

  阿卡什有和我不同的编舞方式,他的思维非常开阔,他不是仅仅从舞蹈的角度去创作,而是更注重宏观感受。而我可能更加细致,从每个动作出发。他是从大往小走,我是从小往大走,我们会在中间交汇。

  这一次在英国,和阿卡什排练之余,我会去学习印度舞,钢管舞。我之前从未接触过钢管舞,但了解之后发现,它对肢体的调度,对力量的运用很有启发意义。要让创作有新意,就要从多元的舞蹈形式中汲取养分。

  胡沈员:一开始我们在一起,就是纯粹即兴,对要编什么舞完全没概念。后来我们从《西游记》里找到灵感。这部中国古代文学名著里,有中印两国历史和文化的交融。

  《无径之径》是一个轮回,一个圆。在生生世世轮回中,寻找一条路的出口。我们在轮回里望向同一个地方,喜马拉雅,那是中印之间一个神圣的所在。“无径之径”是一条未知的路,一条没有路的路。

  上观新闻:当初为什么会参加《舞蹈风暴》?在电视上跳舞和在剧场里跳舞有什么不同?

  胡沈员:我在节目中说过,我在国外表演的票都是当月售罄,而在国内,提前半年做宣传,开场时依然冷冷清清。我有很多跳舞的朋友,非常优秀,有很好的作品,仍然默默无闻。如果没有观众知道,没有演出,那些好的身体,好的思想,只能跳给自己看。国内的舞蹈市场还不成熟,这个行业需要被更多人了解,让更多观众走近舞蹈剧场。我希望《舞蹈风暴》可以让更多人看到我们,让我们未来的路可以好走一些。

  在电视上跳舞和在剧场里跳舞的确不一样。电视是由镜头组成的,有许多特写,你可以看到很多微小的细节。但舞剧是更加宏观更复杂的艺术,时长更长,靠舞美和灯光的配合和烘托,去讲一个更完整的故事。欣赏舞剧对观众来说是更大的挑战,我希望因为电视喜欢上我的观众,可以走进剧场,了解剧场里的舞蹈是什么样的,让他们的观念得到更新。

  胡沈员:没有改变。我知道许多综艺节目都要找人设,找定位。我在上节目前说过,我不需要额外的人设,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。我想让观众看见真实的演员,真实的舞蹈。

  我希望我能靠自己的真才实学,自己的审美和品味去打动观众,而不是为了迎合而降低自己对舞蹈的标准。观众不是傻子,他们有能力去欣赏。

  真实的舞蹈是能够打动人的。我不会刻意去煽情,只是会把自己藏起来的发自内心的话告诉观众。吸引观众最好的方法,就是呈现你真实的生活和想法,不要为了讨好别人去欺骗别人,做出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的事情。

  上观新闻:《舞蹈风暴》里你的作品《儿时》里有一段鬼脸,许多人都有不同的解读,大家也都很好奇,你的本意是什么?

  胡沈员:那是给回忆按下了一个快速播放键。我们一生当中经历的表情,微笑、哭泣、愤怒、失落,快速交替。观众看上去像是鬼脸,但其实,这些鬼脸,是人生经历的浓缩。每个人都可以对这些鬼脸有自己的理解。

  上观新闻:观众看你的舞蹈很感动的一个原因是,你好像可以把日常生活变成舞蹈。就像《不易》这个作品,一张床、一盏灯、一个醉醺醺的人,让很多人看到自己的影子。

  胡沈员:还是回到电视的属性。电视是大众传播媒体,我希望自己通过电视展现可以引起更多人共鸣的舞蹈。我希望去跳自己,但投射出更多人的样子。我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,会经历人生的酸甜苦辣。我把自己生活中的细小琐事,自己生活的体验和感悟,全都通过舞蹈分享给大家。我希望打破大家关于现代舞的刻板印象。现代舞不是看不懂的,是可以被感受,被理解,被探讨的。

  上观新闻:你的身材条件,并不是传统意义上跳舞的料,最开始学舞蹈吃亏吗?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吗?

  胡沈员:我最开始是学体操的,但因为柔韧度太好,教练建议我学舞蹈。我妈妈有点担心,男孩子去跳舞是不是好,舞蹈能不能成为一份职业。我是单亲家庭的孩子,妈妈是百货公司售货员。当时学跳舞也给我的家庭造成了经济负担,所以我从小就很努力,因为这是自己的选择,必须为这份选择埋单。

  当然,我的身高我的腿长摆在那里,我必须通过后天的练习去弥补,让自己有更多的可能性。比如延伸这件事,条件好的人不需要刻意去延伸。但我必须下更多功夫,通过肌肉的力量,去达到视觉上的延伸。在四川艺校的时候,我会抓紧所有周六周日的时间练习,有时候排练厅锁了,我也会翻窗户进去练。

  胡沈员:我觉得,选中你的老师,一定是真正看到了你优点的人。一个人会不会跳舞,除了身体条件,还有很多需要具备的特质,舞蹈不需要受到身材的束缚。未来有一天,如果我能成为老师,也不会按照唯一的标准挑选学生。比起身材,你的身体是否能够传达信息更加重要。就像演员说台词,是否能让这句台词变得真实,是一种能力。当观众看过许多不同的作品之后,对舞蹈的理解和对舞者的评判就会不一样了。有时候,没有那么多优秀条件的舞者身上反而能让人看到更多惊喜。

  如果我先天条件特别好,可能不会有今天的胡沈员。一开始我可能不适合成为国家舞蹈院团的舞者,可能不会是大众欣赏的舞者。但正因为这样,我更加努力,想得更多,尝试得更多,成为了一个更特别的存在。

  上观新闻:作为一个男舞者,去演杨丽萍舞剧《十面埋伏》里的虞姬,难吗?当初为什么会去试这个角色?

  胡沈员:一个认识的朋友推荐我去的,他知道我的身体条件,就去试镜虞姬的角色。杨老师看了,觉得我很特别,很适合虞姬这个角色。

  我小时候喜欢看京剧,对京剧男旦有一个初步的认识。跳虞姬的时候我并不是去模仿女性,而是从男性的角度去演绎。我会对着镜子不断去摸索,看这样好还是不好,自己找分寸。因为喜欢,没有什么事情是难的,再难也不会成为我的阻碍。

  《十面埋伏》从2014年跳到了现在。每一场都跳得不一样,有时候会对动作和表演方式感到厌倦,总是在寻找新的东西。就好像虞姬是一个活着的人,她是新鲜的,是不断变化的。

  胡沈员:我的第一个作品是舞剧《流浪》,2020年本来计划会有17个城市19场巡演。这是我做舞蹈演员这么多年的经历和经验,是人生路上的一些看法。“流浪”,是指抛开现有的认知去大胆尝试,探寻未来。就这样,我从一个被动的专注于跳舞的人,变成了一个主动给自己创造机会的人。

  尝试编舞之后,我会看更多的小说,话剧,影视作品,借鉴舞蹈以外的方法。舞蹈是一件太美丽太高尚,太捉摸不透的事物。有时候我会尝试“非舞蹈化”,让舞蹈更加接近真实的生活。

  胡沈员:这段时间对我来说,是一个学习和积淀的好机会。让我安静下来,去回顾过去,考虑未来。我相信疫情结束后会迎接更繁忙的工作,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充分准备。

  其实,在我默默无闻的时间里,从舞者转变为编导的过程,都在不断学习和积淀。不是某一个特定的时间,而是每一天,每一个时刻,我都报以学习的心态面对一切。即使在有所成就的高光时刻,我也会不断审视自己,提醒自己,后面的路也许会更加艰难,要整理好心情,走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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