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记娱乐app:行云流水:舞蹈与书法美韵之比较

  舞蹈是人类最原始的基因,无论何时何地,触景而生情即“手之舞之,足之蹈之”。舞者将自己的身体线条幻化为最纯粹、最本真的“肢体语言”,去释放、感受着身体的柔软、坚韧、轻灵与舒展。而书法千百年来唯一断不了的,便是行云流水般的线条,“既实用,又审美,既具体,又抽象”。舞蹈与书法在艺术的表现形式上虽然不同,但却同样是“行云流水”般的畅快淋漓。这就是艺术的本质,给人以美的感受和心灵的洗涤。

  书法是中国文化的生命基元,展现了中华民族始终保持一种共同生态的契机,辽阔的山河、纷繁的习俗、诸多的方言,都可以凭借这永恒的线条而获得统一。其书写的过程既是文化流通过程,又是人格修炼过程。在这至简至朴又至深至厚的书写过程中,书法不断地推进了中国文化的美学品格。

  舞蹈和书法相较,草书的“字字相连、行云流水”与舞蹈是最为契合的,草书之美其实就在于信手即来,一气呵成。相传唐代书法家张旭,在河南邺县时爱看公孙大娘舞西河剑器,并因此而得草书之神。他的作品落笔力顶千钧,倾势而下;行笔婉转自如,有急有缓;笔画行云流水、连绵不断。他将手中的毛笔当作了舞步,手舞足蹈,体态潇洒地让所有的“动作”一气呵成,“有造型、有节奏、有徐疾、有韵致”。张旭用这行云流水般的字字相连“舞”出了那个时代的精神气质,乃至今天的人们依然可以从这笔墨中找到自己,找到自己那醉步如舞的真心。这就是书法艺术带给我们精神上的慰藉和美的感受,是文化的灵魂。

  舞蹈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最为古老的艺术形式之一,它以独特的功能和迷人风采,突破了语言文字的制约,沟通了文化,连接了古今。如同狂草产生于盛唐一样,舞蹈的巅峰盛世也同样产生在那个艺术百花争艳的时期。自由的精神和宽松的文化环境,促使舞蹈表现出无限的活力、创造力和容纳一切的气魄。

  《霓裳羽衣舞》是唐代最具有代表性的舞蹈,白居易的《霓裳羽衣歌》中这样描写:“飘然转旋回雪轻,嫣然纵送游龙惊。小垂手后柳无力,斜曳裾时云欲生。烟蛾敛略不胜态,风袖低昂如有情。上元点鬟招萼绿,王母挥袂别飞琼……”通过这些文字,今天的我们依然能够感受到唐舞那动人的舞姿和意境:舞人如回雪那样飘转,如游龙受惊时那样纵送,如弱柳拂风低眉垂手;舞女眉目传情、衣袖低昂,好似上元夫人点头呼唤萼绿华,又好似西王母挥手与许飞琼分别……在这行云流水般的文字里,舞者那行云流水般的曼妙舞姿顿现于眼前。动人诗句不仅再现了《霓裳羽衣舞》的盛况,其诗句和文字本身也如同舞蹈般行云流水,气韵生动,意境深远。

  无论是书法还是舞蹈,都是通过千变万化的“线条”来呈现的。通过书写的轻重、疾快、强弱、顿挫……在纸上留下各种千变万化的线条,充分体现出书法线条的和谐与动态美。而舞蹈的线条美则体现在两个方面,一是舞者身体的线条,二是舞蹈动作的线条,前者为“形”,后者为“神”,唯有“形神兼备”才是舞蹈美的最高境界。

  舞蹈《墨韵》将舞者的线条、水袖的线条,融贯于书法的“墨韵”之中,充分体现出了书法与舞蹈间贯通的线条之感。舞者在拧、倾、圆、曲的体态中,忽展忽叠的形态中,起、承、转、合的袖势中,将水袖的韵律与身体的韵律、水袖的线条与书法的线条融为一体,达到了形神兼备的艺术境界:“挥笔润墨展萱卷,笔似游龙马脱缰。阴阳顿挫透神韵,写意仙女舞墨香。嫦娥奔月舞长袖,飞天女神离敦煌。舞姿翩翩尽墨染,醉抹丹青迎夕阳。”使得整部作品有了飞动之美、韵律之美、线条之美、行云流水之美。

  书法是线条的艺术,在笔势流动中体现出书法艺术的线条美感。隶书线条的参差俯仰,使其工整险峻;楷书线条的方正端庄,使其遒劲有力;行书线条的错落有致,使其若雷奔云集。其中草书的线条是所有书体中变化最多的一种,其笔画像水波一样流转,牵丝和相连十分自然;笔画间的流动又是有快有慢、动静结合,如同舞蹈线条般行云流水、变幻莫测。

  “气韵”是中国美学的重要理论范畴,在书法中“气”使作品连贯、流畅;“韵”是旋律、韵味。舞蹈中的“气韵”也同书法相似,“气”即气息,舞者将内在的气息和外在的肢体动作相交融,舞蹈才能够流畅、通顺;“韵”即韵律,有了循环持久的气息,肢体的运动才有了节奏和韵律。只有“气韵合一”才能最终达到“行云流水”的艺术境界。

  中国台湾舞蹈家林怀民用了20多年的时间来思索,如何将书法的“气韵”融入肢体“行云流水”的语言之中,最终《行草》三部曲以惊世骇俗的气势“癫狂”入世。在舞蹈过程中,舞者如同一个挥毫泼墨的书法家,玄衣翻飞如笔尖婉转,气韵回转如书法顿挫;时而停顿,时而激越,时而流动婉转,时而迟缓柔媚。《行草》之美是“以张力为形,气韵为神;将行书之气韵,为其舞蹈语言”。虽然布景上没有笔墨,舞台上没有字迹,却能够使人真切地感受到那“行云流水”般的气势和韵味。

  这和书法中“意到笔不到”的内在含蓄性有着相同意义和境界,书法家将物象中可以构成美的要素,熔铸于书法的气韵之中:“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,雷太简昼卧听江涛暴涨”,正是他们体悟到舞剑、奔涛形象中的一种“气韵”,才能使心中之感,皆奔于笔下;才能在千变万化的线条中,体悟到行云流水的“气韵”之美。

  无论是舞蹈还是书法都是在景中藏情、情中见景和情景交融中创造意境的。其中“虚实相生”是意境创造的完美境界,所谓“虚境”,是指由实境引发的想象的空间。而“实境”,是指生动、逼真表现出来的景、形、境。二者互为其根,才能使艺术作品最终达到意境审美的最高境界。

  中国古典舞《扇舞丹青》将这虚实相生意境之美进行了完美的演绎:“扇起襟飞吟古今,虚实共济舞丹青。气宇冲天柔为济,怜得笔墨叹无赢。丹青传韵韵无形,韵点丹青形在心。提沉冲靠磐石移,却是虚谷传清音。”舞蹈借用一把折扇,演绎了中华民族书法艺术“虚实相生”的意境之美。舞蹈中虽然没有设置任何情节和戏剧的冲突,仅仅依靠舞者的身体和一把扇子,就将书法的韵律与舞蹈动作的幅度、力度、速度、重力和空间完美地融为了一体。在情景交融、人与自然浑然一体中,营造了一种恬静、雅致、高远的意境。

  书法和舞蹈虽非同一性质的艺术,但它们同样都是在“虚实相生”的意境中给人以美的艺术享受。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堪称意境美的典范,“飘如游云,矫如惊龙”。作者将情感倾注于笔端,给每个字赋予生命,或坐、或卧、或行、或走、或舞、或歌,形态各异,同字异构,字字意别,而又自然天成。在虚中有实、实中有虚中共同建构着虚实相生的精妙意象,使其具有了行云流水而又变幻莫测的审美意境。

  任何艺术都不是孤立存在的,舞蹈与书法同属于人类精神感官上的最高需求,即美的需求。虽然是一静一动两种不同的艺术,但它们却在不断交融的过程中得以升华,并殊途同归地走向了美的极致——行云流水、永生不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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